750萬(wan)人僅(jin)一家三甲(jia)醫院,縣鄉自救
“發熱”的黃岡

(本系列均為南方周末、南方人物周刊原創(chuang),限(xian)時免費閱讀中(zhong))

2020年03月31日,武(wu)警湖北總隊黃岡支隊官兵為擔負隔離任務的黃岡市(shi)大(da)別山區域醫療中(zhong)心搶運物資。(新華社/圖)

(本文首發于2020年03月31日《南方周末》抗(kang)擊新冠肺炎疫(yi)情特刊“疫(yi)線報道”)

“我之前(qian)從來沒在衛(wei)生院里看到過防護服。”

劉河鎮衛(wei)生院獲得的第一批防護物資是在1月27日抵達的。

劉河鎮是黃岡鄉鎮防疫(yi)現(xian)狀(zhuang)的一個(ge)縮影,黃岡市(shi)第二人民醫院hao)衫戳liao)五名醫護人員支援(yuan)發熱門(men)診,這(zhe)已是上級醫院所能(neng)提供的至多(duo)支持(chi)。

此(ci)後兩周里,這(zhe)座城市(shi)的確診病(bing)例迅速從0飆(biao)升至1645,將這(zhe)個(ge)以高考聞(wen)名的地級市(shi)變成(cheng)了(liao)新冠肺炎的“疫(yi)情副中(zhong)心”。

2020年03月31日,黃岡市(shi)蘄春he)亓鹺誘蛭wei)生院的發熱病(bing)房交付(fu)了(liao)。病(bing)房建在一處(chu)駕校內(na),在1200平米(mi)的板房中(zhong)設置了(liao)8個(ge)集裝(zhuang)箱(xiang),這(zhe)是這(zhe)個(ge)小鎮的“小湯山醫院”,據稱能(neng)安置40位病(bing)人。

這(zhe)是病(bing)毒學(xue)家周榮出的主意,他是劉河鎮人,目(mu)前(qian)是鐘南山團隊yong)暮誦某cheng)員。

1月25日,周榮從廣(guang)州驅車至黃岡,應邀(yao)參(can)加防疫(yi)工作,他提出了(liao)將防控關口(kou)前(qian)移(yi)至社區醫療中(zhong)心和(he)鄉鎮衛(wei)生院he)xian)隔離的思路。次日,劉河鎮政(zheng)府(fu)收(shou)到了(liao)新建集裝(zhuang)箱(xiang)醫院的命令。

彼時,劉河鎮衛(wei)生院已有四(si)名醫務人員疑似感(gan)染(ran)新型冠狀(zhuang)病(bing)毒,鄉鎮衛(wei)生院不具備(bei)傳染(ran)病(bing)隔離條件,而該縣三家定點醫院早已人滿為患。

1月23日,武(wu)漢(han)和(he)黃岡相繼封(feng)城,封(feng)鎖線很快(kuai)延至縣城和(he)鄉村,鄉村患者無法外出就醫。

分級診療金字塔尖的三甲(jia)醫院自顧不暇,重癥患者轉診無望(wang),縣鄉醫院不得不承擔起兜(dou)底收(shou)治的功能(neng),成(cheng)為基(ji)層抵抗(kang)疫(yi)情的小堡壘。

1月27日,黃岡市(shi)將定點發熱門(men)診擴大(da)至127家,新增(zeng)了(liao)大(da)量鄉鎮衛(wei)生院。事(shi)實上,在此(ci)之前(qian),他們(men)已經承擔起救治任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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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河鎮衛(wei)生院的第一例高疑似病(bing)例出現(xian)在1月23日,次日zhan)創(chuang) 齦迷喝quan)部醫護人員被感(gan)染(ran),醫院關停的消息。該院副院長康奎(kui)雨隨(sui)後回應媒體(ti)稱,該院有四(si)名醫務人員出現(xian)發熱,其中(zhong)包括該院院長汪東方,但醫院仍(reng)在正常接診。

劉河鎮是蘄春he)厥皇拇da)鎮,劉河鎮衛(wei)生院有180位醫務人員,這(zhe)一規模的醫療機構,在這(zhe)場疫(yi)情中(zhong)承擔起了(liao)重要的責任。

李萌是劉河鎮衛(wei)生院護士,據她介紹,第一例病(bing)人是通過CT篩(shai)查出來的,當(dang)時大(da)家已經提高警惕(ti),患者立馬就隔離了(liao),然而還是有同事(shi)中(zhong)招了(liao)。

“我之前(qian)從來沒在衛(wei)生院里看到過防護服。”李萌告訴南方周末記者,劉河鎮衛(wei)生院獲得的第一批防護物資是在1月27日抵達的。

作為有99000人shuo)拇da)鎮,劉河鎮衛(wei)生院的病(bing)房里很快(kuai)住滿了(liao)發熱患者,“除夕夜就快(kuai)二十(shi)個(ge)了(liao),此(ci)後轉進(jin)轉出,現(xian)在還有三十(shi)來個(ge)”。衛(wei)生院沒有隔離條件,只(zhi)能(neng)輕癥跟輕癥放在一塊(kuai),重癥跟重癥放在一塊(kuai)兒,病(bing)房也來不及按照(zhao)傳染(ran)病(bing)房的標準進(jin)行改造。

1月27日,周榮有關防控關口(kou)前(qian)移(yi)的建議被黃岡市(shi)采納(na)。當(dang)天,劉河鎮鎮長傅正鋒接yong)較胤酪yi)指(zhi)揮部的命令,要在兩天內(na)建一個(ge)臨時發熱門(men)診,但縣里只(zhi)能(neng)撥(bo)付(fu)部分資金,剩余的需要自籌。

傅正鋒只(zhi)能(neng)轉求(qiu)在外鄉賢,通過蘄春各地商會籌得180余萬(wan)現(xian)金和(he)80萬(wan)元物資,新建的發熱病(bing)房在1月31日交付(fu)使用(yong)後,新增(zeng)患者全(quan)部安置在集裝(zhuang)箱(xiang)病(bing)房中(zhong)。

帶(dai)著(zhou)核酸檢測(ce)儀器回到蘄春的周榮計劃在當(dang)地組建檢測(ce)實驗室(shi),蘄春he)厝嗣褚皆焊痹撼月29日接受采訪時表示該院已經具備(bei)檢測(ce)能(neng)力,但2月4日湖北省衛(wei)健委公布的檢測(ce)機構名單中(zhong)卻(que)未見該院。

劉河鎮衛(wei)生院工作人員bei)嫠唚戲街苣┘欽擼 迷翰瘓弒bei)確診權,但可以利用(yong)儀器進(jin)行初篩(shai)。

周榮的回鄉和(he)新病(bing)房的建立,提振(zhen)了(liao)劉河鎮鄉親的信心,“全(quan)縣唯(wei)獨(du)劉河能(neng)新建起臨時病(bing)房,”一位參(can)與建設的當(dang)地居(ji)yong)窀嫠唚戲街苣┘欽擼 爸饕 且蛭 頤men)鎮出人才,既有專家,又有老板。”

2020年03月31日,北京小湯山醫院正在改造,將為北京疫(yi)情變化(hua)作後備(bei)補充。此(ci)次新冠肺炎疫(yi)情中(zhong),各地參(can)照(zhao)2003年SARS疫(yi)情中(zhong)的北京小湯山醫院模式,新建簡易醫院作隔離治療之用(yong)。 (新華社/圖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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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河鎮是黃岡鄉鎮防疫(yi)現(xian)狀(zhuang)的一個(ge)縮影,黃岡市(shi)第二人民醫院hao)衫戳liao)五名醫護人員支援(yuan)發熱門(men)診。

這(zhe)已是上級醫院所能(neng)提供的至多(duo)支持(chi)。距離武(wu)漢(han)更近的黃岡市(shi)區和(he)那里的na)霞兌皆海 緗郵芰liao)病(bing)毒挑戰,以至于在這(zhe)場防疫(yi)作戰中(zhong)自顧不暇。

這(zhe)場發端自武(wu)漢(han)的疫(yi)情在2020年03月31日開始(shi)出現(xian)。

2020年03月31日,黃岡市(shi)中(zhong)心醫院發現(xian)了(liao)醫務人員被感(gan)染(ran),該院是黃岡市(shi)唯(wei)一的三甲(jia)醫院。一周後,黃岡下(xia)轄(xia)區縣醫院的發熱病(bing)人出現(xian)激增(zeng)。

黃岡市(shi)已是除武(wu)漢(han)外首個(ge)通報出現(xian)確診病(bing)例的湖北城市(shi),但病(bing)毒的出現(xian)事(shi)實上來得更早。

武(wu)漢(han)大(da)學(xue)中(zhong)南醫院重癥醫學(xue)科主任wen)碇居(ji)氯漲qian)向(xiang)媒體(ti)透露,1月6日,他所在的醫院接診了(liao)一名來自黃岡的病(bing)人,當(dang)時已是重癥。

1月10日,一位家住黃岡市(shi)蘄春he)氐腦yun)婦(fu)發病(bing),當(dang)天輾(zhan)轉黃岡市(shi)區四(si)所醫院han)笞】jin)了(liao)武(wu)漢(han)大(da)學(xue)中(zhong)南醫院,並(bing)被確診為不明原因肺炎。

公開報道中(zhong),最早被感(gan)染(ran)的黃岡醫務人員是在黃岡市(shi)中(zhong)心醫院工作的護士董(dong)春風,她在1月7日出現(xian)發燒、咳嗽等癥狀(zhuang),1月10日出現(xian)呼吸困難(nan)後住院。當(dang)黃岡市(shi)在1月19日獲得第一批試(shi)劑盒(he)時,董(dong)春風的病(bing)情已基(ji)本緩(huan)解,1月22日就基(ji)本痊愈了(liao)。

就在董(dong)春風患病(bing)入院的這(zhe)十(shi)幾天中(zhong),黃岡市(shi)區的醫院迎來了(liao)發熱病(bing)人激增(zeng),1月14日,發燒且肺部感(gan)染(ran)的患者張慶已經需要在黃岡市(shi)中(zhong)醫院hao)哦擁(yong)群虼參(can)弧/p>

至1月中(zhong)旬,黃岡市(shi)內(na)的各大(da)醫院實際上已經如臨大(da)敵,但家住在中(zhong)心醫院附近的林杉卻(que)未有絲毫(hao)察覺(jue)。林杉1月18日從外地回到黃岡,彼時黃岡市(shi)區還沒有任何異常,大(da)街上看不到一個(ge)戴(dai)口(kou)罩的人。

直至1月20日下(xia)午,林杉在前(qian)往中(zhong)心醫院對面藥房買藥時,發現(xian)藥店櫃員戴(dai)起了(liao)口(kou)罩。次日,大(da)街上才出現(xian)零星戴(dai)口(kou)罩的行人。

藥店櫃員戴(dai)起口(kou)罩的晚上,鐘南山在央視連線中(zhong)明確了(liao)新冠病(bing)毒會“人傳人”。一場風暴(bao)正在黃岡這(zhe)座緊(jin)鄰武(wu)漢(han)的城市(shi)醞釀,此(ci)後兩周里,這(zhe)座城市(shi)的確診病(bing)例迅速從0飆(biao)升至1645,將這(zhe)個(ge)以高考聞(wen)名的地級市(shi)變成(cheng)了(liao)新冠肺炎的“疫(yi)情副中(zhong)心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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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岡確實dang)灰yi)情搞懵了(liao)。

這(zhe)座擁(yong)有750萬(wan)人口(kou)的湖北人口(kou)第二大(da)市(shi),僅(jin)有一家三甲(jia)醫院,春節(jie)前(qian)涌入的60萬(wan)武(wu)漢(han)返(fan)鄉者為疫(yi)情暴(bao)發積蓄了(liao)巨大(da)的隱患。

距武(wu)漢(han)78公里的黃岡市(shi)與武(wu)漢(han)聯系緊(jin)密,高鐵最快(kuai)僅(jin)需要27分鐘即可到達,百度地圖提供的數據顯示,武(wu)漢(han)封(feng)城的前(qian)三天,黃岡均位居(ji)武(wu)漢(han)出行目(mu)的地第二位,佔(zhan)比13%左右。

1月24日,黃岡市(shi)拿到用(yong)于檢測(ce)試(shi)劑盒(he)的第二天,該市(shi)疾控中(zhong)心發布求(qiu)助信息,這(zhe)一承擔全(quan)黃岡yun)鹿詵窩準觳ce)任務的機構只(zhi)有一台RT-PCR儀器,希望(wang)社會捐贈儀器和(he)三級防護裝(zhuang)備(bei),一套(tao)儀器和(he)耗材的費用(yong)大(da)致在35萬(wan)元左右。

按照(zhao)黃岡市(shi)副市(shi)長陳少敏(min)的說(shuo)法,1月20日zhan)觳ce)權下(xia)放至黃岡市(shi),但沒有拿到檢測(ce)試(shi)劑盒(he),23日拿到試(shi)劑盒(he)後,又面臨人員不足等問(wen)題。

2月2日之前(qian),黃岡下(xia)轄(xia)各縣中(zhong)只(zhi)有浠水、麻(ma)城、蘄春he)厝氛鋝bing)例激增(zeng),原因在于,這(zhe)幾個(ge)縣當(dang)時擁(yong)有了(liao)核酸檢測(ce)能(neng)力。

每天能(neng)檢測(ce)多(duo)少樣本?到底有多(duo)少張床can)唬渴shou)治了(liao)多(duo)少病(bing)患?

1月29日之前(qian),鮮少有黃岡官員能(neng)搞清楚這(zhe)些問(wen)題。當(dang)天,時任黃岡市(shi)衛(wei)健委主任唐志紅在面對中(zhong)央督查組提問(wen)時,表示自己(ji)不掌握zhao)zhe)些數據。

或(huo)正因如此(ci),黃岡市(shi)直至1月24日才決(jue)定征用(yong)大(da)別山醫學(xue)中(zhong)心作為隔離醫院,此(ci)前(qian)僅(jin)劃撥(bo)三家小型醫療機構用(yong)作隔離,僅(jin)三百余張床can)弧/p>

黃岡市(shi)長邱麗新在1月31日的新聞(wen)發布會上回答了(liao)數字問(wen)題︰及時發現(xian)發熱病(bing)人4726人,籌措(cuo)了(liao)4200張床can)唬 咳盞暮慫峒觳ce)能(neng)力達到400例。

邱麗新還介紹,1月22日至1月31日累計出動了(liao)3497人次開展監(jian)察檢查,檢查重點部位huan)統 416處(chu),處(chu)理、處(chu)分黨員bei)剎37人。值得mi) 獾氖牽 渲zhong)一半以上是1月30日中(zhong)央電視台播(bo)出唐志紅“一問(wen)三不知”之後作出的處(chu)分,其中(zhong)包含大(da)量鄉鎮和(he)村級干部。

唐志紅被提名免職當(dang)天,大(da)別山醫療中(zhong)心投入運營。2月4日,黃岡市(shi)區全(quan)部確診病(bing)例均轉入該集中(zhong)收(shou)治點。而蘄春he)亓鹺誘虻幕頰擼 虼月31日後就陸續住進(jin)了(liao)新建的劉河鎮“小湯山”。

劉河鎮衛(wei)生院一名工作人員bei)嫠唚戲街苣┘欽擼 wei)生院一級沒有試(shi)劑盒(he),對經過血(xue)象和(he)CT初篩(shai)的輕癥患者按照(zhao)新冠肺炎診療,重癥患者才送往縣醫院確診。這(zhe)意味著(zhou),龐大(da)的黃岡鄉鎮衛(wei)生院中(zhong),仍(reng)然還有相當(dang)數量的未確診病(bing)例。

蘄春he)厝嗣褚皆閡丫 ?系嬌贍neng)從衛(wei)生院涌來的病(bing)患,2月2日,該院將外科大(da)樓全(quan)部騰空,按照(zhao)感(gan)染(ran)病(bing)房進(jin)行改造,新增(zeng)了(liao)400張床can)唬 ?溝月4日24時,蘄春he)乩奐迫氛53例。

(應受訪者要求(qiu),李萌、張慶、林杉為化(hua)名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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